
今天我们读《悲惨世界》。
这是一部被誉为“人类苦难百科全书”的文学巨著,也是法国大文豪维克多·雨果倾尽二十年心血写就的巅峰之作。
《悲惨世界》自1862年问世以来,百余年历久弥新,正如雨果本人在序言中写下的宣言:只要本世纪三个问题——贫穷使男子潦倒,饥饿使妇女堕落,黑暗使儿童羸弱——还得不到解决,那么和本书同一性质的作品都不会是无益的。
今天,让我们走进这部跨越百年的悲壮史诗,一同感受那场关于苦难、正义与人性的灵魂拷问。
01
十九世纪的法国土伦港,惊涛拍岸,暴雨如注。无数囚犯赤身裸臂,在冰冷的海水中拉着沉重的船缆,像牲畜一般被皮鞭驱赶。在这群面目模糊的苦役犯中,有一个人叫冉阿让,编号24601。他原本是一个工人,有一年冬天实在找不到活干,眼看姐姐的七个孩子就要饿死,他砸碎了面包店的橱窗,偷了一块面包。就为这一块面包,他被判了五年苦役。在狱中他不堪忍受,四次越狱未果,刑期被加到了整整十九年。
十九年后,冉阿让出狱了,但那一纸黄色的假释证明书,比牢门更加沉重。没有人愿意收留他,每一扇门都对他砰然关闭,他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暮色沉沉的山野。
最后,是一间破旧教堂的门为他敞开了——米里哀主教用银质餐具招待他,像对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。然而,当夜冉阿让撬开了橱柜,偷走了银器,消失在黑暗中。天亮时他被警察抓回,双手反绑,等待他的将是终身苦役。

可是主教看着他的眼睛,平静地说:“你怎么没有把银烛台也一起带走呢?我送给你的。”随即他把那对银烛台塞到冉阿让手中,俯身对他说:“冉阿让,我的兄弟,从此你不再属于恶,你已向善。”这一刻,昏暗的教堂中银器折射出夺目的光,冉阿让的灵魂在颤抖中裂开了缝。主教用一件不可能的行为,向他证明:人可以不被过去定义。
几年后,在法国北部一座工业城镇,一个名叫马德兰的工厂主不仅发明了新型黑玻璃制造工艺,带动全城经济腾飞,还开设免费医院和学校,善待每一个工人。全城百姓爱戴他,国王任命他当了市长。没有人知道,他就是当年那个苦役犯冉阿让。
然而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——警长沙威。沙威,法律的化身,出生于监狱,一生信奉绝对的秩序与惩罚。他怀疑市长就是当年那个编号24601,一场残酷的猫鼠追逐就此拉开帷幕。沙威那坚定地认为:罪犯永远是罪犯,人不可能真正改变。
这座城市的阴影里,另一个人的命运正悄然碎裂。芳汀,马德兰市长工厂里一名沉默的女工,她是个美丽单纯的女孩,却被一个贵族子弟玩弄后抛弃,独自生下女儿珂赛特。为了活下去,她把孩子寄养在乡下旅店老板德纳第夫妇那里,独自去工厂打工,然而那对贪婪的夫妻把珂赛特当作奴隶使唤,还不断写信索取抚养费。
就在她拼命做工、以为生活能勉强维持下去的时候,一场无妄之灾悄然降临。工厂的女车间管理员探听到芳汀有个私生女,认定她“道德败坏”,便擅自以市长的名义将她赶出了工厂。芳汀以为这就是市长的命令,从此恨透了他。
为了给女儿凑抚养费,她卖掉了自己金色的长发,卖掉了门牙,最后沦落为街头妓女。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她被一位纨绔子弟羞辱,雪地里她奋起反抗,恰好路过的警长沙威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她逮捕。芳汀拼命求饶,沙威不为所动。就在这时,马德兰市长从人群中走出,动用市长权力命令沙威放人。
芳汀抬起头,看见这个她所仇恨的男人,拼尽全身力气,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。马德兰没有躲闪,他擦掉脸上的唾沫,平静地说:“我已经替您付了那笔罚款。”那一刻,芳汀心中坚冰般的仇恨,裂开了一道缝。
马德兰将芳汀送往诊所救治,这才得知她竟是自己工厂里被赶走的女工,而这一切他此前毫不知情。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。他守在芳汀的病榻前,听她用微弱的声音讲述珂赛特——那个在德纳第家受苦的小女孩,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牵挂。弥留之际,芳汀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泪水,只有对女儿刻骨铭心的牵挂和一颗即将燃尽的心。
冉阿让握着她枯瘦的手,许诺:我会找到珂赛特,我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成人。芳汀在听到这句话后,平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
02
命运没有给冉阿让喘息的时间。
一个叫商马第的老人被误认为是当年的苦役犯,即将在法庭上被判终身苦役。冉阿让站在那间昏暗的法庭外,内心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天人交战。他可以保持沉默,继续做受人尊敬的市长,让一个无辜的老人替自己受罪;或者,他站出来承认自己就是24601,从此万劫不复。那一刻,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,脑海中回荡着主教的话和芳汀临终前的那张脸。终于,他推开法庭的大门,大声宣告:“我,是冉阿让。”
在芳汀死后的冬天,冉阿让从监狱脱身,来到了德纳第夫妇那间阴森可怖的旅店。他穿过浓雾笼罩的树林,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,正提着比她人还高的水桶,踉踉跄跄走在雪地里。
珂赛特,一个被恐惧和饥饿折磨得如同幽灵般的孩子,穿着破衣烂衫,眼神中没有一丝童年的光亮。冉阿让从她手中接过水桶,在风雪中抱起她,说:“我带你走。”他们逃往巴黎,躲进偏僻的修道院,在那里度过了八年隐姓埋名的日子。
那个曾经蜷缩在黑暗中发抖的小女孩,在他小心翼翼的爱护下,渐渐长成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少女。冉阿让也终于在珂赛特的眼睛里,找到了芳汀曾经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——安宁。
时光荏苒,革命的暗流在巴黎的大街小巷涌动。青年贵族马吕斯,因政治立场与顽固保守的外祖父决裂,毅然投身共和派学生组成的ABC之友社。在一次卢森堡公园的午后散步中,马吕斯邂逅了珂赛特,仅一眼,两人的命运便如风筝断线般缠在了一起。他们隔着铁栅栏相望,在长椅上交换书信,爱情在这座动荡的城市里像野花一样疯长。

与此同时,一场大规模的人民起义爆发了。巴黎街头筑起了层层叠叠的街垒,枪声和呐喊声响彻整座城市。马吕斯和那些年轻的学生们——像雄狮般骄傲的安灼拉,像流浪野猫一样机灵的小伽弗洛什——手持火枪,站在街垒顶端,高唱自由的赞歌。
在街垒战最危急的时刻,冉阿让以非凡的冷静和枪法,救下了险些被士兵刺杀的起义者,作为领袖,安灼拉当场向他公开致谢。
而此时沙威作为间谍潜入街垒,身份暴露后被捆在角落里等待处决。冉阿让向安灼拉要了沙威的处决权。
他把沙威拖到巷子深处,却松开了绳索,对他说:“你走吧。”沙威的眼眶剧烈地震动,他一生都在追捕这个“罪犯”,而如今,这个人却放过了他的性命。随后起义失败,街垒失守,马吕斯身负重伤奄奄一息。冉阿让把他扛在肩上,钻进了巴黎地下那如同迷宫般恶臭熏天的下水道,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蹒跚前行,一步一步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马吕斯背出死亡的深渊。那一段黑暗的旅程,仿佛是冉阿让整个苦难人生的缩影——在最肮脏的地方,做着最崇高的事。
下水道的尽头,等待着他的是沙威。沙威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浑身污秽、气喘吁吁的男人,看着他背上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。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这个他穷尽一生追捕的“罪犯”,比他信仰的法律更加正义,比他恪守的秩序更加崇高。沙威放走了冉阿让,他违背了自己的信仰,所以沙威决定跳河自杀,他独自走到塞纳河畔,望着漆黑的流水,纵身一跃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故事的最后,马吕斯和珂赛特结为夫妻,冉阿让将毕生积蓄的近六十万法郎作为嫁妆赠予他们,却在婚礼后主动向马吕斯坦白了自己苦役犯的身份。这遭到了马吕斯的嫌弃,并禁止珂赛特和冉阿让接触。
冉阿让独自一人,拖着衰老的身体在教堂中等待生命的终点。
当马吕斯终于得知当年背他出下水道的救命恩人就是冉阿让时,他拉着珂赛特冲进那间昏暗的屋子。冉阿让正坐在扶手椅里,头挺得直直的——他已经死了。

03
《悲惨世界》之所以伟大,在于它从不避讳苦难,却始终坚信人性的光明。雨果用他磅礴的笔力,将十九世纪法国底层人民的血泪凝聚成了这部壮丽的史诗。
贯穿全书的,是雨果一以贯之的人道主义精神——反对暴力、以爱制恶,宣扬仁慈博爱可以杜绝罪恶、拯救人类。他在描写一个悲惨世界的同时,也在努力建立一个精神和道德的高尚理想。
贫穷、饥饿、黑暗——雨果在序言中写下的这三个问题,至今读来仍然振聋发聩。贫穷使男子潦倒,冉阿让仅仅为了一块面包,就被判十九年苦役,而在他偷窃之前,这个社会可曾给过他一块面包?饥饿使妇女堕落,芳汀从工厂女工到街头妓女,每一步都踩在被欺凌和被抛弃的血泪之上,她的堕落从来不是她自己的选择。黑暗使儿童羸弱,珂赛特在德纳第家那个黑屋子里度过童年,像一棵被压在石头下的小草,若非冉阿让将她从黑暗中抱出,她的命运不会比芳汀好一分。这三个问题,就是雨果劈向那个时代的三把利斧。
而更深刻的拷问,落在了法律与良知之间。沙威是整部作品中最具悲剧色彩的人物,他象征着法律的冷酷和秩序的无情。他一生都在追捕冉阿让,不是因为冉阿让作恶,而是因为冉阿让“曾经犯过罪”。在他眼中,法律就是真理,罪人永远是罪人。然而当冉阿让在街垒中放走他时,沙威的整个世界倾覆了——一个罪犯,竟然能够做出法律都无法做到的事:宽恕。
当法律失去人性,它便成为另一种暴力。沙威的纵身一跃,是对那个不公法律体系的无声控诉,也是雨果用人道主义向冷酷秩序发出的最强回应。
冉阿让的一生,则是一条完整的救赎之路。他的人生经历了三次重大的转折:主教的银烛台让他从仇恨中苏醒,芳汀的悲惨遭遇让他从自我保全走向对他人的承担,街垒战中放下对沙威的仇恨则让他完成了从善到圣的最后一跃。每一次选择,他都面临着“继续向前”与“回到过去”的抉择。而每一次,他都选择了那条更难的路。

雨果通过冉阿让告诉我们:一个人可以犯过错,但他永远拥有选择善良的权利。出身无法选择,遭遇无法选择,但良知可以。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里,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来自外部的拯救,而是内心那道永不熄灭的光。
雨果的曾孙女玛丽·雨果曾说:“维克多·雨果的立场是永远捍卫被压迫者,捍卫被侮辱者,捍卫穷苦人,捍卫弱小者,雨果的一生都在为反对非正义而斗争。”这句话,就是理解《悲惨世界》最好的钥匙。
这不是一部让人感到绝望的书,而是一部让人在黑暗中仍然相信光明的书。银烛台的光亮,最终比法律的利剑更锋利,比苦役的镣铐更坚硬。冉阿让离开了,但那一缕烛光,穿过一百六十多年的岁月,至今仍在照亮每一个愿意相信善良的人。
这就是《悲惨世界》——不是关于绝望的叹息,而是关于希望的歌谣。正如雨果所相信的那样,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,人性的光辉依然存在。
那缕从米里哀主教手中递出的烛光,穿过法庭、穿过街垒、穿过下水道的污泥与血腥,最终落在冉阿让苍老的掌心,又被他轻轻交到珂赛特和马吕斯的手中。它从未熄灭过。
或许这正是雨果想告诉我们的:善良从来不是一种天赋,而是一种选择。每当我们决定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变,决定在规则之上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,决定把手中的烛台递向黑暗里的另一个身影,世界已经被我们改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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